陆满星是当天深夜醒过来的。

商砚最先发现他的情况,李医生和另外几名专家迅速过来检查,确定陆满星彻底脱离生命危险,也不会变成植物人。

听到这个结果的下一秒,莫苒苒就晕了过去。

商砚接住她的身体,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。

“劳烦几位多费心了。”他和李医生几人打过招呼,便抱着莫苒苒进了隔壁的病房。

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松懈过后,铺天盖地的疲倦便席卷而来。

商砚来不及收拾好莫苒苒和自己,就这么抱着她,和衣躺在床上睡去。

两人这一觉,足足睡了两天。

商砚率先醒来,他看了眼还在昏睡中的莫苒苒,动作小心地翻身下床。

他稍微活动了下僵硬的关节,一动,身上的骨头就咯吱咯吱作响。

窗外的天是黑的,不知道是刚黑,还是天没亮。

商砚动了动脖子,这时,病房门被推开。

沈闻出现在门口,大概没想到他已经醒来,顿了顿,又退了出去。

商砚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,这才走出去。

沈闻等在外面。

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,问;“有什么重要的事么?”

沈闻欲言又止,“没有。祁管家送来了干净衣服,您要不要先洗漱一下?”

商砚嗯了声,去了自己原先复健的那层楼的休息室。

洗漱过后,换上干净衣服,李医生便来了。

和沈闻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休息室门口。

等商砚打开门,两人对视一眼,似乎都在催促对方先开口。

商砚仿佛没注意到两人那点小动作,扣着扣子,问李医生:“满星情况如何?”

李医生正要说这个事,“昨天他又醒了两分钟,不过他好像失忆了……”

商砚蹙眉:“好像?”

“好吧,确定失忆了。”李医生把昨天的观察情况写了个总结,不过该汇报的还是要口头汇报一下:“他醒了后一直喊妈妈,是无意识的,后来我跟他说了几句话,目前的情况是,他不记得自己是谁,但是知道妈妈叫什么名字。”

“因为他刚醒,避免他受刺激,我就没多问。目前来看,他还需要在监护室多观察一段时间。”

商砚嗯了声。

听到李医生说陆满星失忆,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。

实际上,对陆满星来说,商砚认为,失忆这种后遗症,已经算是命运对他的眷顾了。

是一件连同他们在内,都值得庆幸的事情。

最好的是,过往种种,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才好。

思及此,他问李医生:“有没有什么人为干涉的办法,让他永久失忆?”

李医生瞪大眼,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震惊!

随后就被沈闻提了一脚。

“咳咳。”李医生回过神,赶紧清了清嗓子,做贼一样低声道:“这种事虽然有违我的良心和医德,但是我相信您这么做一定有您的道理,对吧?”

商砚眼刀子递过去:“说重点。”

“好的。办法嘛肯定是有的,他年纪还小,这次可能脑子也造成了一定的损伤,如果想让他永久失忆,可以用心理催眠和药物相结合的方式,给他空白的记忆里重新填补一段新的记忆进去。”

“其实催眠说白了,就是一种心理暗示,只要他潜意识里认定自己的记忆是真的,就不会有所谓的恢复记忆。”李医生斟酌且试探地问:“莫小姐还是要有知情权的吧?”

商砚斜乜了他一眼,挥挥手让他去忙。

李医生把陆满星的观察报告交给他便走了。

商砚一边翻看着手里的报告,一边问沈闻:“有话就说。”

刚才沈闻就欲言又止,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没说。

不过他不说,商砚也能猜到他想说的是什么。

果然,沈闻道:“陆臣与想见您一面。”

当时现场太过混乱,莫苒苒抱着重伤的陆满星,整个人伤心欲绝。

不管是商砚还是沈闻,都只顾着莫苒苒和陆满星了,还是他们的人把陆臣与带走的。

这几天,陆臣与比任何时候都老实。

可能是机关算尽却报应到了自己的亲儿子身上这件事让他心灰意冷,也或许是其人将死,折腾不动了。

总之,他每天都只有一句话,见商砚。

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商砚多么情深义重。

沈闻想起在视频里看到的陆臣与如今的样子,有时候真想一刀结果了他,但为了那种人背上杀人犯的罪名,又实在不值当。

商砚一直到看完陆满星的病例报告之前,都没有说话。

沈闻声音小了许多:“他说如果您不去的话,他死后就让那些照片和视频发到网上。”

商砚讥诮地扯了扯嘴角。

没多久,他合上文件,对沈闻说:“去开车。”

这是要去见陆臣与的意思了。

沈闻很快把车开到楼下,商砚坐进车里后,便一直看着窗外。

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。

沈闻频频看了他几眼,斟酌半晌,询问道:“商总,之后要把陆臣与送去投案吗?”

商砚沉默了半晌,薄唇轻启:“没必要。”

如果没有陆满星,商砚是恨不得让陆臣与臭名昭著,背上各种罪名,永远钉在耻辱柱上的。

他当初接受陆满星,是看在莫苒苒的份上。

所以他只需要给陆满星一口饭吃,让他长大就行。

至于长大后,成人成鬼,都与他无关。

但是那种想法,在亲眼目睹陆满星毫不犹豫地用身体保护莫苒苒的时候,全部发生了改变。

也许莫苒苒是对的。

孩子还小,还可以像种树一样,把歪倒的树苗扶直。

不管陆满星曾经对莫苒苒做过什么,他都用他的小命还清了。

陆满星的命是他救回来的,以后就是他的孩子。

不论他是暂时失忆,还是将来某一天依旧会想起这一切,商砚都不希望他的孩子,有陆臣与这样的污点。

车子很快来到关着陆臣与的地方。

在商家的老宅附近一栋别墅。

商砚到的时候,陆臣与正站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
初生的太阳暖洋洋地照在他的身上,这样好的阳光,他却仿佛一棵枯死的老树。

沐浴着阳光水露,他依旧死气沉沉。

沈闻站在院子入口,商砚独自过去。

和陆臣与隔着两三米的距离,并排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