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女孩站在尸山血海中间，裙摆飞扬。

陆兮从救护车后走了出来。

没必要躲了，许沁柠等人也紧跟着站了出来，一个个紧绷着，掌心全是汗。

那两头变异暴君转过身，满是角质层的脸上咧开大嘴，向食物表示欢迎。

陆兮看着眼前这个始祖小女孩，嘟囔道，“我就说这次任务的难度怎么不对劲，原来有你这尊大神坐镇。”

“那个定位芯片也是你故意留下的？”这么强大的始祖不可能没发现她脑中的芯片。

始祖点了点头，赤裸的小脚踩在橙发怪物的残骸上，普通鞋子根本承受不住她的肉体力量。

“我有好几个‘妹妹’。”

她伸出嫩白的手指，指尖捏着一枚小小的黑色芯片， “这是我用来钓鱼的。把她们一个个找出来太麻烦，我就在这里等着。至于你们……”

始祖那双妖异的红瞳盯着陆兮，“只是顺带咬钩的。”

陆兮心里咯噔一下。

顺带，这两个字杀伤力不大，侮辱性极强。

意味着在对方眼里，他们这一队全副武装的觉醒者，跟路边的蚂蚁没什么两样。

他指了指身后的妮娅，“那她呢？也是你安排的？”

始祖看了一眼妮娅，眼神里那种冷漠消退了一些，她摇了摇头。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时候我刚在研究所地下把小四、小五和小七吃了，突破限制逃出来，确实很虚弱。”

“而且她的基因很独特，我很喜欢她。”

始祖突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。

“不过那场尸潮确实是因为我。”

“那时我已经完成身体与脑域的第六次进化，正在冲击第七次。”

“我散发出来的气息太强了，对于那些低等死物来说，就像是灯塔。”

“它们聚过来，大概是想朝圣。”

陆兮心里暗骂了一句变态。

之前他就觉得这场尸潮来得莫名其妙，根本不像是新手匹配赛该有的强度。

合着是这位大姐头在渡劫，全城的丧尸都跑过来给她护法。

这还玩个屁？

这种级别的BOSS，就算是放在后期的副本里也是守关级别的存在。

系统老爷坑杀我也！

始祖没理会陆兮精彩纷呈的表情，自顾自地说道。

“我成功了，也失败了。”
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，那里正流转着红光。

“我吞噬了近十万人的基因样本，把研究所里所有的基因存货都当成了养料。”

“我曾短暂地摸到了那个天花板，甚至那一瞬间，我看那个更高维度的景色。”

始祖的脸上露出一抹遗憾。

“可惜，又被压下来了。”

始祖眨了眨眼睛，期待道，“现在，你们要试着挑战我吗？”

“被规则压制后，我的实力不在巅峰哦。”

她身后一堆精英丧尸也露出了“核善”的笑。

许沁柠冷汗直流，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启白瓷界域，却被陆兮伸手拦住。

打？

拿头打。

哪怕他们有枪，有序列，但在这种纯粹的数值怪面前，全是白给。

陆兮深吸一口气，脸上迅速浮现一个商业化的微笑。

“唏，能和解吗？”

他并非头铁之人。

世界级任务虽好，但也得有命拿才行。

既然对方能交流，那就说明有的谈。

“可以哦。”

始祖倒是无所谓，摆了摆手。

那些蓄势待发的丧尸，老老实实地退了回去，蹲在地上当起了背景板。

“毕竟你没选择开打嘛。”

她眨了眨眼睛，那种纯真的表情配上周围的尸山血海，割裂感极强。

陆兮松了口气。

这条命算是保住了。

他往前走了几步，来到始祖面前，距离那个恐怖的小怪物只有不到两米。

“你都知道了？”陆兮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。

他没有明说，他不知道“系统”有没有屏蔽条例，万一说错话被抹杀，那就太冤了。

“大概猜到了。”

始祖真正笑了起来，这次笑容里没有杀气，反而多了一种兴奋。

“有办法么？”

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看到了某种希望。

陆兮沉思了两秒。

办法？

他也没底。

这就像是在开盲盒，谁也不知道系统判定的底线在哪。

“很难。”

陆兮实话实说。

“就像是走钢丝，只能靠猜，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。”

始祖稍微思索了一下，伸出了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。

“试试。”

陆兮看着那只手，犹豫了一下。

如果不握，这群丧尸估计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把他们撕成碎片。

形势比人强，别给脸不要脸。

陆兮伸出手，握了上去。

冰凉，柔软。

一阵刺痛从掌心传来。

无数根细如发丝的血线瞬间刺破了他的皮肤，钻进了血管。

陆兮浑身一僵。

一种诡异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，甚至绕过了语言中枢。

“能感受到吗？”

这是始祖的声音。

“我现在以病毒的形式分散在你体内。”

“你试着将语句和思维打乱拆散，变成音符、字母、音标……总之越乱越好。”

陆兮强忍着那种异物入侵的不适感，心中默念了一声，开始尝试。

陆兮照做，将完整的一句话拆分成几百个杂乱零散的信息片段。

“现……在……开……始……”

始祖的声音再次响起，“我的病毒将刻录这些信息片段。你感受一下，是否还会遭到……唔……限制。”

几千万个微小的病毒细胞在陆兮体内疯狂运作，承载着那些被打散的信息流。

陆兮惊奇地发现，那种一直悬在头顶的、若有若无的窥视感消失了。

或者说，系统那个庞大的监测机制，根本无法处理这种亿万级别的微操。

“怎么做到的？”

陆兮用那种杂乱的思维回传信息。

“我暂且称为‘祂’。”

始祖的声音带着嘲弄。

“巨人的目光很难发现一只蝼蚁。”

“我将自身意识化为千万级微小的病毒，监测的难度就会指数级上升。”

“再加上你拆解打乱了语句意思，进一步加大了数据处理量。”

“现在看来，成功了。”

陆兮心中大骇。

这小怪物的智商简直高得离谱。

她不仅发现了系统的存在，甚至还找到了系统的漏洞，发明了一套只有她能用的“加密通话”。
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
陆兮直接问道。

这次交流没有受到任何阻碍。

沉默了片刻。

始祖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疯狂。

“你有没有办法，让我逃出这个笼子。”

“完成……超脱？”

果然。

陆兮心里了然。

始祖逃出了研究所那个小笼子，却发现外面是纽约这个更大的笼子。

她拼命进化，拼命吞噬，最后触碰到了这个副本世界的等级上限。

不管她再怎么吃，再怎么变强，系统都不允许她超越这个世界的规则。

她所有的暴虐，所有的杀戮，都是因为绝望。

妮娅是她下的另一个注。

可惜马丁那个废物不争气。

不远处的许沁柠等人看得心惊肉跳。

陆兮和那个红发小女孩手牵手站着，两个人都闭着眼，一动不动。

周围那些暴君时不时发出烦躁的哼声，磨着爪子。

这画面太诡异了。

要是没谈拢，这群怪物扑上来，大家连写遗书的时间都没有。

许久。

陆兮缓缓睁开眼。

他感觉掌心的刺痛消失了，那些入侵体内的病毒如潮水般退去。

始祖也睁开了眼，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。

她抬起手，血线回缩。

周围那群气势汹汹的精英丧尸，身体突然开始干瘪萎缩，甚至有的被榨干了生命力化作了脓水。

交易达成。

始祖走到妮娅面前。妮娅吓得往后缩了缩，但又不敢跑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始祖靠近。

那时候如果不是妮娅那一瓶子，她可能就被那些抓捕队带回去了。

始祖对妮娅笑了笑，然后蹦跳了一下，取下妮娅的发带，竟然有些可爱。

妮娅的头发散落下来，一脸茫然。

始祖拿着那根发带，转身递给了陆兮。

“给你。”

陆兮看着手里那根普普通通，甚至还有点起球的橡皮筋发带，一脸无语。

这就是刚才商量好的“控制手段”？

这也太草率了吧！

任务要求是“捕获并控制”。

没说一定要用锁链，也没说一定要打个半死。

只要对方承认被控制，那就算控制。

陆兮叹了口气，拿起发带，将始祖那双白嫩的小手并拢。

他在那细细的手腕上绕了两圈，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。

始祖非常配合地把手举高，甚至还把手腕往陆兮那边凑了凑。

陆兮做完这一系列滑稽的操作，立刻打开系统面板。

没反应。

他又关掉，再打开。

就像是以前修电视机一样，试图通过这种物理手段提醒系统老爷该发工资了。

系统仿佛卡壳了。

整个界面闪烁了两下，似乎正在进行极为艰难的逻辑判定。

【任务日志核查中……】

【判定一：找到始祖体。】

【检测结果：目标确认为始祖病毒母体零号。判定通过。】

【判定二：尝试将其控制。】

【检测结果：目标双手受缚，无反抗行为，处于……被限制状态。】

系统显然也没见过这么离谱的“控制”。

这是拿皮筋绑大象呢？

但规则就是规则。

只要结果符合描述，过程并不重要，允许玩家多种方式通关。

【叮！】

一声悦耳的提示音终于响起。

【隐藏主线任务：捕获始祖已完成！】

【判定完成度：极差！（这简直是欺诈！）】

陆兮松了口气。

还好，系统虽然嘴臭，但还是给过了。

紧接着，任务栏上的文字一阵扭曲，更新出了新的内容。

【隐藏主线任务已变更！】

【当前进度：已获取始祖病毒样本 5/7。】

【任务目标：继续收集剩余始祖病毒样本，可大幅提高任务结算评价及奖励！】

陆兮看着那个“5/7”的数字，眉毛一挑。

威尔逊之前说有七个母体，始祖自己在研究所吃了三个，刚才又将橙发怪物吃了，加上她自己，一共五个。

陆兮看向那个正举着被发带绑住的双手、一脸无辜的始祖。

“剩下的两个母体在哪？”

始祖继续把被束缚的手往陆兮脸上举，这可关系到她的超脱大计，不容丝毫马虎！

“一个还在研究所。”

“还有一个……”

始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。

“在下水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