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,潭州。

湘江之畔的一家顶级私密会所内,灯火辉煌。

最豪华的包厢里,三个男人围坐在一张红木圆桌旁,推杯换盏,气氛热烈得仿佛是在举办一场老友重逢的宴会。

林峰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,频频举杯。

“江总,王总,来!这杯我敬两位,这段时间在华中,牛马的表现真是让我林峰大开眼界,佩服!”

“林总客气了,大家各凭本事,都是混口饭吃。”江易笑着举杯,一饮而尽。

“好!痛快!”

林峰也仰头干了一杯,放下酒杯后,又热情地给江易和王权夹菜,“这道东安鸡是潭州一绝,江总尝尝。”
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
包厢里的气氛依然热烈,但三个人心里都清楚,前戏已经足够,该入正题了。

林峰放下筷子,原本脸上那种略带夸张的笑容逐渐收敛。

“江总,王总。”

林峰端起面前的茶杯,以茶代酒,郑重地看向江易:

“这次华中大战,牛马大获全胜,我们超来电,心服口服。”

江易面色平静,静静地听着,没有接话。

林峰深吸了一口气,抛出了他那张底牌:

“不知道江总有没有兴趣,接手超来电在潭州和商都的核心站点?”

此言一出,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
王权夹菜的手顿在了半空,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筷子,端起酒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,耳朵却竖得笔直。

林峰没有卖关子,继续说道:

“商都和潭州,这两大省会的核心站点,是我们超来电在华中布局的重中之重。无论是地段、规模,还是效益,都是最好的。”

他抬起眼皮,目光直视江易,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:

“江总,我拿这两个地方的站点来见您,就是在向您表个态,我们超来电,在华中,不再是牛马的对手了。”

林峰自嘲地笑了笑:

“毕竟,一个大区的品牌,如果连省会城市都没有什么像样的核心站点,那还拿什么跟牛马竞争?”

江易的表情也换上了严肃,他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林峰:

“林总,超来电这是彻底不做了?准备全面退出华中?”

林峰苦笑了一声,那笑容里满是无奈:

“怎么做?没法做了。”

江易眉头微皱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:

“超来电在华中有超过2万根桩,光算快充也有1万3千根吧?6、7百个站的规模,怎么就做不成了?”

这是实话。

哪怕现在口碑崩了,资金链紧绷,但只要咬着牙撑下去,哪怕不搞活动,光靠那些硬资产收点服务费,总能活下来一部分。

直接卖掉核心站点,无异于自断双臂。

林峰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
他还能说什么?

说总部已经放弃了他?

说那1万3千根快充桩现在有一半都在闲置?

说每天都有无数司机打客服电话要求退款,甚至跑到站点拉横幅?

说他对这个烂摊子已经无能为力,只想给手底下的兄弟们谋一条生路?

这些话,他不能在江易面前说。说出来,就更没有谈判的筹码了。

江易看着林峰那副麻木又倔强的模样,心里也明白了大半。他不再在这件事上纠缠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:

“两个省会的核心站点,你开个价吧。”

林峰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
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兴奋和激动,只是有些麻木地报出了早已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的数字:

“江总,我们在商都的核心站点共有40个,1200根桩。潭州45个,1300根桩。加起来一共2500根桩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:

“我希望能以平均7万一根的价格出售,一共1.75亿。”

7万一根。

对于这些位于核心商圈、配备高压快充设备的站点来说,这个价格其实并不算离谱。

光是变压器的扩容、场地的基建,加上设备的采购,当初建站的成本都远不止这个数。

林峰心里已经算好了一笔账。

1.75亿,扣掉相关税费,再拿去填那些要命的退款窟窿,大概能剩下个四千万左右的缺口。

剩下的钱,足以支撑超来电在华中其他地市的站点维持最基本的运营,不用再大裁员,能给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留一口饭吃。

这是他的底线,也是他的体面。

然而,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再响,也要看买方答不答应。

江易听完这个数字,没有任何犹豫,直接摇了摇头,冷笑了一声:

“7万?林总,你这是在按建站成本算?”

江易身体后仰,靠在椅背上,语气淡漠:

“现在的超来电是什么处境,你比我清楚。这些站如果不卖给我,你还能卖给谁?除了我,谁还敢在这个时候接盘?”

他伸出一根手指:

“5万,一根桩5万,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。”

5万?

林峰的脸色瞬间变了,猛地抬起头:

“不可能!江总,5万太低了!”

江易不为所动,神色平静:

“我是在帮你止损。林总,你应该明白,这些站现在对你来说,不是资产,是负债。每多开一天,你就要多亏一天的地租和电费折损。”

“而且,一旦那些退款的起诉书像雪片一样飞到法院,你的账户被冻结,这些站就真的一文不值了。”

林峰死死咬着牙,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
他知道江易说的是事实。

现在的超来电,就像一个重症病人,这些核心站点就是身上最后两块好肉。如果不赶紧割了换钱,等到病入膏肓,整具身体都会烂掉。

可是,5万……太低了。低到足以把他的所有计划都击碎,低到连给兄弟们发工资都不够。

“6万。”

林峰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
“江总,6万一根。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,再低,我没法向总部交代,也没法向手底下那帮兄弟交代。”

他死死盯着江易,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恳求:

“这是底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