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，牛马新能源总部，江易的办公室里。

王权大步走进来，脸上的兴奋几乎藏不住。

“江总，和您猜的一模一样！星月和超来电那边，根本没退！各种推脱，什么系统升级、流程审批、领导不在，反正就是拖！我安排人试了好几个渠道，全被挡回来了。”

王权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快感。

前几天，江易终于把整个终极计划向他全盘托出。那一刻，王权整个人愣在原地，惊为天人。

相比于温水煮青蛙式的烧钱补贴，他更喜欢这种直接引爆对手的商业打击。

虽然这一招会花费不少钱，但是能极大程度的打击星月和超来电的用户信任。

江易靠在椅背上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我早就猜到他们会这样。他们现在没钱了，之前那几轮补贴大战，他们的现金流早就见底了。”

“我的人一直盯着他们，根本没有大笔资金入账，他们拿什么退？十几万用户的本金加起来，少说大几千万，他们根本拿不出来。”

江易目光锐利地看着王权：

“我已经让集团所有法务把精力全部集中到这件事上，另外又签了三家长期合作的律所，专门处理这批维权投诉的对接。”

“你要做好准备，不管是公关发声，还是线下的硬件服务运营，绝不能出任何岔子。这波搬家的用户会短期内大量涌入，充电站的承载能力、客服的响应速度、APP的稳定性，全部给我盯死。”

“剩下的——”

江易嘴角的弧度浮现。

“就让他们看看舆论的力量吧。”

“星月和超来电是要上市的企业，现在正处于关键期。这种时候，几万甚至十几万用户集体维权、退款无门的消息铺天盖地，他们承受得住吗？”

“江总您放心，我绝对不会掉链子！”王权斩钉截铁。

当天夜里，牛马集团的法务部灯火通明。

几十名法务人员围坐在会议桌前，电脑上全是用户提交的维权登记表。

他们按照区域分类，批量整理材料，统一向两地的市场监管部门提交群体性投诉函，同时为有意起诉的用户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。

而牛马传媒那边，动作更快。

他们利用自身多年积累的人脉，连夜联系了上百家自媒体、几十家地方和全国性报社、以及多个财经和民生类媒体。

所有给到媒体的素材，全部是真实的。

没有一句添油加醋，没有一丝夸大其词。

但事实本身，就已经足够致命。

第二天一早，铺天盖地的新闻和热点准时引爆。

各大新闻App的推送、微博热搜、抖音热榜、微信公众号头条，几乎是同一时间被同一件事刷屏。

《星月充电冲刺IPO关键期，用户集中退款遭拒，现金流承压引发市场担忧》

《预付式消费再暴雷？超来电用户退款无门，金融专家称平台或已无力偿付》

《充电行业价格战余波：星月、超来电被指拖欠用户退款，资金链疑现缺口》

《星月、超来电被指拖欠用户退款，此前价格战大额补贴或已致资金见底》

每一条新闻和热点都在指向一个事实——星月和超来电的资金链断了。

一个信号瞬间塞进了每一个读者的脑子里：他们的钱，可能还不出来了。

而此刻，上海，星月充电总部。

陈刚的办公室门紧闭，里面的咆哮声整层楼都听得见。

“吴磊！我让你稳住局面，你就是这么稳的？现在全国都在看我们的笑话！退款退不了，IPO问询函今天早上就到了！你知不知道这意味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们华中大区的负面新闻，导致我们全国的市场都受到了影响！”

“现在是上市的节点，你特么要让公司几千人的辛苦白费吗？！！”

电话那头，吴磊的声音干涩沙哑：

“陈总，我知道错了……但是我们真的没钱退了，那笔资金……”

“资金！资金！你就知道资金！”陈刚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整个办公室都震了一下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低了下来，却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胆寒：

“钱会准时到，但我只给你一周时间。一周之内，必须把这件事情解决，否则……”

他没有说否则会怎样。

但吴磊听懂了。

沉默了几秒后，他艰难地挤出一个字：

“好。”

……

当晚，吴磊和林峰再次开了视频会议。

两人对视了一眼，都没说话。

最后还是林峰先开口：“总部撤回了拨款流程。”

吴磊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就是说，那笔钱不批了。”林峰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语气空洞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总部让我自己解决。”

“自己解决？”吴磊的声音拔高了几度，“那怎么解决？近一个亿的退款，你自己拿什么解决？”

林峰苦笑了一声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
“公司开了权限，允许我缩小经营规模。”

“简单来说就是，断尾求生，卖站。”

吴磊沉默了。

缩小经营规模，这六个字说得轻巧，背后的含义他太清楚了。

卖充电站。

而且不是卖一两个，是大规模地卖，而且是贱卖。

这种时候，整个行业谁不知道超来电资金链出了问题？谁不知道这些站是不得不卖的烫手山芋？但凡有点脑子的买家，都会往死里压价。

更何况，根本没人敢接手。

这个行业现在谁最有钱？他们星月？可自己都泥菩萨过河。其他小运营商？他们敢进来和牛马碰碰？

那能接手的只有……

吴磊心里一沉。

林峰显然也想到了。

他盯着屏幕里的吴磊，自嘲地说道：

“好歹合作一场，怎么样？要不要把我们收了？”

“你们要是吃下来，规模直接暴涨，好歹还能跟牛马抗衡一下。这买卖，不亏。”

吴磊几乎是本能地开口：“不行。”

拒绝得太快了，快到林峰的表情都僵了一瞬。

吴磊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决绝，连忙找补：“老林，不是我不想帮你，我现在自身难保。总部那笔钱到账之后，几乎全部要拿去填退款的窟窿。”

“以后我们连搞活动的资格都没有了，只能靠充电业务赚点辛苦钱，一分一厘地往回挣，我哪有资金去收你的站？”

林峰没有说话。

屏幕那头，他只是静静地盯着吴磊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我理解。行吧，那就……各自保重。”

话音未落，视频挂断了。

屏幕变成了一片灰暗。

吴磊盯着那个通话结束的界面，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。

他知道自己刚才太决绝了。

林峰是什么人，他清楚。虽然两人之前是对手，但这段时间并肩跟牛马打价格战，多多少少也算有了些交情。

如今林峰走投无路，开口求他收个盘，他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给。

是不是太狠了？

吴磊犹豫了一下，拿起手机，打开微信，给林峰发了一条消息：

“老林，刚才的话我说得太直了，改天出来坐坐，再想想别的办法。”

消息发出。

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。

【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，你还不是他（她）朋友。请先发送朋友验证申请，对方验证通过后，才能聊天。】

吴磊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久久没有落下。

他慢慢把手机熄屏，靠回椅背，望着天花板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看来，他们之间的合作，到此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