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孟德海抬手示意郑雅萍坐下
“宋律,您看?”
宋律师慢条斯理摘下眼镜擦了擦:“放心,证据链闭环,无罪辩护稳得很。不过嘛……小张同学以后得换个地方念书了。”
张父大手一挥:“小事!这事一结,立马送你出国,几年后再回来,风平浪静。”
张雪薇立刻凑上前,指尖用力按着他肩头:“谢谢爸~我要香奈儿新出的那款‘午夜鸢尾’!”
“买!”
在父亲面前,她永远是那个笑得甜、说话软、睫毛忽闪的小棉袄。
可垂眸盯住屏幕的瞬间,嘴角倏地一扯——阴冷,狠戾。
谭笑笑,你妈最好麻利签字。
不然,我让你全家睡不着觉。
成绩好?
脸蛋比我俏?
连刘浩都围着你转?
你早该消失了。
这次不死?
下次,我亲手送你走。
下午。
市韦小会议室。
空气凝滞如铅。
卫生局局长、教育局局长、育英中学校长、赵东来、孙海平、吕梁、陈清泉……围坐一圈。
听郑雅萍讲完案情,满室沉默,人人面色铁青。
赵佑南与孟德海并排坐着,目光冷硬如刀。
孟德海突然一掌拍在桌沿,震得茶杯跳了一下。
“赵局长,我问你——几个嫌疑人是怎么放出来的?!”
“卫生局那边,那份精神证明谁批的?当老百姓全是睁眼瞎?”
“教育局、何校长!校园监控为什么集体失灵?监管责任丢哪儿去了?!”
“孙书计,听说有位嫌疑人家属在市证法委任副书计——他插手办案没有?!”
“吕检、陈院长今天都在场,实话讲,我听到这案子时,血压直接冲上一百八!”
“明火执仗!肆意妄为!毫无敬畏!”
“赵书计说过:谁敢糊弄,就摘谁的乌纱帽——这话,我双手赞成!”
“我看不光要摘帽子,更要依纪依法追到底!”
“不严办,难平民愤!”
被点名的人全都垂着头,指节发白。
说冤?确实委屈。
可说不冤?也真没毛病——位置摆在这儿,板子不打你打谁?
辩解?
此刻开口,等于自曝破绽。
孟德海抬手示意郑雅萍坐下。
“小郑她们未检不容易,这份担当,我和赵书计心里都有数。”
“你们回去后,立刻自查!”
“查出问题,当场处理!”
“谁的责任,就由谁担!”
“特别是开精神证明的医生和审批人——组织权威专家组重新复核!若查实纯属造假,市检察院同步跟进,该立案立案,该移送移送!”
陈清泉这时也开了腔。
这场风暴里他全身而退,如今只觉赵书计是定海神针,自己更是洗尽铅华的“陈青天”。
“孟市长说得对,这份精神鉴定必须彻查。若真有问题,案子确实棘手;但若纯属包装,那就不是技术问题,是立场问题!”
赵东来脸色难看至极。
底下捅了天大的篓子,他脱不了干系,正憋着一股邪火。
“张雪薇?她连焦虑症都没有!心理测评全是满分!”
陈清泉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:“赵局长,有没有病,医院说了算;法院判案,认的是法定机构出具的检测结论。”
“所以孟市长才强调——必须权威复核。”
“这是对法律负责,更是对两个孩子的人生负责。”
“我们守的,是不纵不枉的底线。”
“不是靠谁拍胸脯、谁喊口号。”
赵东来咬着后槽牙,一声不吭。
道理他懂。
可咽不下这口气。
等散会,先扒了那帮人的皮!
瞒着我顶风作案?活腻了!
赵佑南始终未发一言。
只是静静听着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直到全场寂静,他才抬手,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同志们,这就是我们眼下必须直面的真相。”
“京州,腐败的阴影还没散尽!”
“如今一个没权没势、口袋空空的老百姓,想讨回一句公道,比登天还难。”
“作为京州的主心骨、当家人——”
“我赵佑南,就是他们背后挺直的脊梁!”
“在座的每一位,也理应成为老百姓敢托付、能依靠的靠山!”
“我们手里的权力,从来不是为金钱开道、为关系让路的工具。”
“或许有人心里嘀咕:又来喊口号?谁不会说大道理?”
“道理谁都懂,可真刀真枪干起来,就缩了脖子、软了膝盖。”
“那我今天就问一句:你们,敢不敢真干?能不能真扛?”
陈清泉第一个霍然起身。
“赵书计,我是法院院长陈清泉——法律在我这儿,绝不是摆设,而是带锋刃的尺子!”
孙海平紧随其后,一步跨出:“赵书计,我孙海平,行!”
赵东来跟着站起,嗓音沉稳:“我,也行!”
一个接一个,肩膀绷直,目光灼灼。
“行!”
赵东来重重颔首。
“重锤敲响鼓,我不听表态,只看实效!”
“我要的是扎扎实实的改变,不是顺着我一句话、迎合我一个脸色,临时拼凑出来的‘政绩’!”
全场呼吸一滞,空气仿佛凝住。
散会后,孙海平私下对人感慨:这股子劲儿,像极了五十年代初——干部们眼里有光、脚下有泥、心里装着千家万户,拧成一股绳往前冲!
真叫人热血上头!
京州,真的不一样了。
赵佑南单独留下陈清泉、吕梁、赵东来。
公、检、法,三股力量,此刻齐聚一堂。
“我不多讲虚的,只提醒三点。”
“法律不是铁板一块,它还在长筋骨、补漏洞——咱们得亲手去浇灌它!”
“既要严守现行法条,捍卫公平正义;也要扑下身子进社区、蹲现场、听民声,在一线摸问题、攒想法、理思路,把活生生的建议,一条条写清楚、汇起来、报上去。”
“推动国家法治真正立得住、行得通、护得了民!”
“这话,得刻进骨头里。”
“尤其是一线办案的同志——心中得有杆秤,肩上得有担当,面对压力不低头,遭遇围猎不动摇,顶住诱惑不伸手。”
“你们,是公检法系统里挑大梁的骨干!”
“按理说,这些话不该我来说;可我还是想说——京州这支队伍,必须经得起火炼、扛得住风浪、担得起民心所向!”
“让正义落地生根!”
“让百姓心口踏实!”
“让施暴者、恃强凌弱者,一个都别想逃!”
“谁敢打着人情旗号找你们说项?让他直接来见我——我亲手摘掉他帽子上的徽章!”
张雪薇家。
“雪薇又被带走了?!”
“你到底干了什么?钱不是早塞出去了吗?”
“不行!雪薇必须马上回来!钱不能打了水漂!哪有收钱不办事的道理!”
妻子尖着嗓子质问,张父猛地拍桌,额角青筋直跳。
“闭嘴!你懂个屁!”
“我大哥——东城分局局长,已经停职接受调查!雪薇同班同学家那位证法委副书计的亲戚,也被勒令深刻检讨、记过处分!”
“医院那个开精神鉴定的医生,材料造假,人刚被抓;原来那张‘诊断书’作废,得重做司法精神病学评估!”
张母双腿一软,瘫坐在沙发上。
“凭什么啊?!”
“我不管!我就要雪薇回来!她不能出事!”
“钱不够?再加!宋律师不是说证据链滴水不漏吗?!”
“我这就去找她!”
“站住!”张父抄起茶杯狠狠掼在地上,瓷片四溅。
“找什么找!宋律师自己都进了留置点!”
“什么?!这……怎么一夜之间全塌了?!”
张父颓然捂脸,声音发颤:“听说是市韦赵书计亲自挂帅督办,整个京州的风气,彻底翻篇了……”
“咱们自家账本上的窟窿,怕是也要炸雷了。”
“这个家……完了。”
市局审讯室。
张雪薇在椅子上拼命挣扭,手腕被铐得泛红:“放开我!不就是钱吗?我家金山银山!放我走!”
“我要回家!”
“我要见我爸!”
“你们等着!我大伯是东城分局一把手!”
“我要让你们全都滚蛋!脱了这身警服!”
“啊——!!放开我!!”
赵东来静立单面玻璃外,冷冷盯了几秒,转身离去。
“呵,井底之蛙,连天有多高都不知道。”
很快,张雪薇等三人,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正式批捕起诉。
等待她们的,是法庭上不容回避的审判与刑罚。
案件尘埃落定后,京州市公检法三家联合呈报一份专题建议:
聚焦未成年人犯罪惩处机制——建议下调刑事责任年龄门槛,同步提升量刑刚性与矫治力度。
系统内部震动不小,议论纷纷。
但热闹归热闹,未检工作的深水区,才刚刚浮出水面。
赵佑南直接拨通高启盛电话。
“启盛,你不是爱扎堆娱乐圈么?多投几部讲校园霸凌的片子!”
“越戳人心、越让人坐不住越好!”
“什么?怕过不了审?”
“你就亮明身份——汉东检察院全程指导、背书支持!”
“让那些卡着条条框框的老审查员,来检察院当面掰扯!”
“我看谁还敢压着不放!”
“行了,有电话进来——这事你抓紧办,多推几部,我要看到全国刷屏、全民痛斥!就这样。”
“谁啊?嗯?李达康?”
“老李,啥事?”
“啥?佳佳要回国了?”
赵佑南还真没料到,自己随口一句,竟成了真。
鹰酱那边学校假期将至,李佳佳会回来,他早有预感。
可没想到这么快。
王大路这么轻易就松了口?
要么他当时不在场,李佳佳是自己执意要回,欧阳菁点了头;
要么……王大路真觉得,洗脑已经到位,李佳佳已彻底归顺。
这倒未必没有可能——
毕竟,过去一年,陪在她身边最久的,正是王大路。
“这样,今晚我去你家坐坐。”
“叫上易学习?呵呵,你自己约。”
“挂了。”
王秘书推门而入。
“赵书计,十一个区和自然资源管理局的负责同志,全都到了。”
赵佑南点头起身。
“孟市长呢?”
“孟市长刚接到一个紧急电话,马上到。”
“好。”
这次会议,聚焦土地财政转型。
土地财政这剂药,不能猛灌,得慢慢调理。
但关键在于——必须动真格!
绝非听之任之。
指望上面推一下、自己才挪一步?行不通。
赵佑南推开会议室门时,孟德海已端坐前排。
议题早有默契,两人此前已反复推演。
孟德海全力力挺赵佑南的整套思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