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律,您看?”

宋律师慢条斯理摘下眼镜擦了擦:“放心,证据链闭环,无罪辩护稳得很。不过嘛……小张同学以后得换个地方念书了。”

张父大手一挥:“小事!这事一结,立马送你出国,几年后再回来,风平浪静。”

张雪薇立刻凑上前,指尖用力按着他肩头:“谢谢爸~我要香奈儿新出的那款‘午夜鸢尾’!”

“买!”

在父亲面前,她永远是那个笑得甜、说话软、睫毛忽闪的小棉袄。

可垂眸盯住屏幕的瞬间,嘴角倏地一扯——阴冷,狠戾。

谭笑笑,你妈最好麻利签字。

不然,我让你全家睡不着觉。

成绩好?

脸蛋比我俏?

连刘浩都围着你转?

你早该消失了。

这次不死?

下次,我亲手送你走。

下午。

市韦小会议室。

空气凝滞如铅。

卫生局局长、教育局局长、育英中学校长、赵东来、孙海平、吕梁、陈清泉……围坐一圈。

听郑雅萍讲完案情,满室沉默,人人面色铁青。

赵佑南与孟德海并排坐着,目光冷硬如刀。

孟德海突然一掌拍在桌沿,震得茶杯跳了一下。

“赵局长,我问你——几个嫌疑人是怎么放出来的?!”

“卫生局那边,那份精神证明谁批的?当老百姓全是睁眼瞎?”

“教育局、何校长!校园监控为什么集体失灵?监管责任丢哪儿去了?!”

“孙书计,听说有位嫌疑人家属在市证法委任副书计——他插手办案没有?!”

“吕检、陈院长今天都在场,实话讲,我听到这案子时,血压直接冲上一百八!”

“明火执仗!肆意妄为!毫无敬畏!”

“赵书计说过:谁敢糊弄,就摘谁的乌纱帽——这话,我双手赞成!”

“我看不光要摘帽子,更要依纪依法追到底!”

“不严办,难平民愤!”

被点名的人全都垂着头,指节发白。

说冤?确实委屈。

可说不冤?也真没毛病——位置摆在这儿,板子不打你打谁?

辩解?

此刻开口,等于自曝破绽。

孟德海抬手示意郑雅萍坐下。

“小郑她们未检不容易,这份担当,我和赵书计心里都有数。”

“你们回去后,立刻自查!”

“查出问题,当场处理!”

“谁的责任,就由谁担!”

“特别是开精神证明的医生和审批人——组织权威专家组重新复核!若查实纯属造假,市检察院同步跟进,该立案立案,该移送移送!”

陈清泉这时也开了腔。

这场风暴里他全身而退,如今只觉赵书计是定海神针,自己更是洗尽铅华的“陈青天”。

“孟市长说得对,这份精神鉴定必须彻查。若真有问题,案子确实棘手;但若纯属包装,那就不是技术问题,是立场问题!”

赵东来脸色难看至极。

底下捅了天大的篓子,他脱不了干系,正憋着一股邪火。

“张雪薇?她连焦虑症都没有!心理测评全是满分!”

陈清泉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:“赵局长,有没有病,医院说了算;法院判案,认的是法定机构出具的检测结论。”

“所以孟市长才强调——必须权威复核。”

“这是对法律负责,更是对两个孩子的人生负责。”

“我们守的,是不纵不枉的底线。”

“不是靠谁拍胸脯、谁喊口号。”

赵东来咬着后槽牙,一声不吭。

道理他懂。

可咽不下这口气。

等散会,先扒了那帮人的皮!

瞒着我顶风作案?活腻了!

赵佑南始终未发一言。

只是静静听着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
直到全场寂静,他才抬手,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
“同志们,这就是我们眼下必须直面的真相。”

“京州,腐败的阴影还没散尽!”

“如今一个没权没势、口袋空空的老百姓,想讨回一句公道,比登天还难。”

“作为京州的主心骨、当家人——”

“我赵佑南,就是他们背后挺直的脊梁!”

“在座的每一位,也理应成为老百姓敢托付、能依靠的靠山!”

“我们手里的权力,从来不是为金钱开道、为关系让路的工具。”

“或许有人心里嘀咕:又来喊口号?谁不会说大道理?”

“道理谁都懂,可真刀真枪干起来,就缩了脖子、软了膝盖。”

“那我今天就问一句:你们,敢不敢真干?能不能真扛?”

陈清泉第一个霍然起身。

“赵书计,我是法院院长陈清泉——法律在我这儿,绝不是摆设,而是带锋刃的尺子!”

孙海平紧随其后,一步跨出:“赵书计,我孙海平,行!”

赵东来跟着站起,嗓音沉稳:“我,也行!”

一个接一个,肩膀绷直,目光灼灼。

“行!”

赵东来重重颔首。

“重锤敲响鼓,我不听表态,只看实效!”

“我要的是扎扎实实的改变,不是顺着我一句话、迎合我一个脸色,临时拼凑出来的‘政绩’!”

全场呼吸一滞,空气仿佛凝住。

散会后,孙海平私下对人感慨:这股子劲儿,像极了五十年代初——干部们眼里有光、脚下有泥、心里装着千家万户,拧成一股绳往前冲!

真叫人热血上头!

京州,真的不一样了。

赵佑南单独留下陈清泉、吕梁、赵东来。

公、检、法,三股力量,此刻齐聚一堂。

“我不多讲虚的,只提醒三点。”

“法律不是铁板一块,它还在长筋骨、补漏洞——咱们得亲手去浇灌它!”

“既要严守现行法条,捍卫公平正义;也要扑下身子进社区、蹲现场、听民声,在一线摸问题、攒想法、理思路,把活生生的建议,一条条写清楚、汇起来、报上去。”

“推动国家法治真正立得住、行得通、护得了民!”

“这话,得刻进骨头里。”

“尤其是一线办案的同志——心中得有杆秤,肩上得有担当,面对压力不低头,遭遇围猎不动摇,顶住诱惑不伸手。”

“你们,是公检法系统里挑大梁的骨干!”

“按理说,这些话不该我来说;可我还是想说——京州这支队伍,必须经得起火炼、扛得住风浪、担得起民心所向!”

“让正义落地生根!”

“让百姓心口踏实!”

“让施暴者、恃强凌弱者,一个都别想逃!”

“谁敢打着人情旗号找你们说项?让他直接来见我——我亲手摘掉他帽子上的徽章!”

张雪薇家。

“雪薇又被带走了?!”

“你到底干了什么?钱不是早塞出去了吗?”

“不行!雪薇必须马上回来!钱不能打了水漂!哪有收钱不办事的道理!”

妻子尖着嗓子质问,张父猛地拍桌,额角青筋直跳。

“闭嘴!你懂个屁!”

“我大哥——东城分局局长,已经停职接受调查!雪薇同班同学家那位证法委副书计的亲戚,也被勒令深刻检讨、记过处分!”

“医院那个开精神鉴定的医生,材料造假,人刚被抓;原来那张‘诊断书’作废,得重做司法精神病学评估!”

张母双腿一软,瘫坐在沙发上。

“凭什么啊?!”

“我不管!我就要雪薇回来!她不能出事!”

“钱不够?再加!宋律师不是说证据链滴水不漏吗?!”

“我这就去找她!”

“站住!”张父抄起茶杯狠狠掼在地上,瓷片四溅。

“找什么找!宋律师自己都进了留置点!”

“什么?!这……怎么一夜之间全塌了?!”

张父颓然捂脸,声音发颤:“听说是市韦赵书计亲自挂帅督办,整个京州的风气,彻底翻篇了……”

“咱们自家账本上的窟窿,怕是也要炸雷了。”

“这个家……完了。”

市局审讯室。

张雪薇在椅子上拼命挣扭,手腕被铐得泛红:“放开我!不就是钱吗?我家金山银山!放我走!”

“我要回家!”

“我要见我爸!”

“你们等着!我大伯是东城分局一把手!”

“我要让你们全都滚蛋!脱了这身警服!”

“啊——!!放开我!!”

赵东来静立单面玻璃外,冷冷盯了几秒,转身离去。

“呵,井底之蛙,连天有多高都不知道。”

很快,张雪薇等三人,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正式批捕起诉。

等待她们的,是法庭上不容回避的审判与刑罚。

案件尘埃落定后,京州市公检法三家联合呈报一份专题建议:

聚焦未成年人犯罪惩处机制——建议下调刑事责任年龄门槛,同步提升量刑刚性与矫治力度。

系统内部震动不小,议论纷纷。

但热闹归热闹,未检工作的深水区,才刚刚浮出水面。

赵佑南直接拨通高启盛电话。

“启盛,你不是爱扎堆娱乐圈么?多投几部讲校园霸凌的片子!”

“越戳人心、越让人坐不住越好!”

“什么?怕过不了审?”

“你就亮明身份——汉东检察院全程指导、背书支持!”

“让那些卡着条条框框的老审查员,来检察院当面掰扯!”

“我看谁还敢压着不放!”

“行了,有电话进来——这事你抓紧办,多推几部,我要看到全国刷屏、全民痛斥!就这样。”

“谁啊?嗯?李达康?”

“老李,啥事?”

“啥?佳佳要回国了?”

赵佑南还真没料到,自己随口一句,竟成了真。

鹰酱那边学校假期将至,李佳佳会回来,他早有预感。

可没想到这么快。

王大路这么轻易就松了口?

要么他当时不在场,李佳佳是自己执意要回,欧阳菁点了头;

要么……王大路真觉得,洗脑已经到位,李佳佳已彻底归顺。

这倒未必没有可能——

毕竟,过去一年,陪在她身边最久的,正是王大路。

“这样,今晚我去你家坐坐。”

“叫上易学习?呵呵,你自己约。”

“挂了。”

王秘书推门而入。

“赵书计,十一个区和自然资源管理局的负责同志,全都到了。”

赵佑南点头起身。

“孟市长呢?”

“孟市长刚接到一个紧急电话,马上到。”

“好。”

这次会议,聚焦土地财政转型。

土地财政这剂药,不能猛灌,得慢慢调理。

但关键在于——必须动真格!

绝非听之任之。

指望上面推一下、自己才挪一步?行不通。

赵佑南推开会议室门时,孟德海已端坐前排。

议题早有默契,两人此前已反复推演。

孟德海全力力挺赵佑南的整套思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