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都栽了
赵佑南轻轻摇头:“老师……”
“别叫我老师,我担不起。”
“哎,不至于,真不至于。”他笑了笑,指尖夹着烟,“可这炮,我不得不放——既然放,就得打得准、打得响、打得他们不敢再伸手!”
高育良沉默着,眉头拧成疙瘩。
赵佑南深深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:“呼……赵小惠就是吃准了我们这些体制内的人,会守规矩、讲分寸,才敢一次次把脏水泼得肆无忌惮。”
“拦得住一次,拦得住十次?百次?千次?”
“政坛博弈,我赵佑南从不怯场,光明正大对招,输赢都服气。”
“但她赵小惠算什么东西?”
“借着付家那点余荫,在阴沟里耍阴招?别说付家,真把证据拍到他们脸上,我看付家人敢不敢吭一声!”
“我赵佑南从乡镇一步步走到今天,进了省韦班子。”
“如果连赵小惠这种跳梁小丑都能随便碰瓷、随意抹黑,那这身制服,穿得还有什么意思?!”
“掀桌子?”
“呵,在她眼里是掀桌子;在我这儿,是亮剑——亮的是公权之威,是正道之光,更是对一切魑魅魍魉的当头棒喝!”
“严书计没打电话来,上级也没表态……”
六“呵,凭什么?就因为我——没——做——错!”
“写检讨?我赵佑南刚端掉境外资本的暗桩,又顺藤摸瓜拔除赵家残余势力,这叫错?”
“高老师,您这身书卷气,怕是还带着点旧年墨香呢。”
高育良微微一怔。
竟没动怒。
赵佑南这话像把钥匙,猝然旋开了他心里一道锈蚀已久的锁。
这些年,他太讲究分寸、太守着边界了。
可眼下这股山雨欲来的舆论潮,表面混沌,底下却奔涌着清晰的脉络——
还真如赵佑南所言:不是乱打,是趁势亮刀。
“所以你是说,你真正要撬的,只有望北楼、镜鉴周刊,还有赵小惠、赵芳贤这些赵家余脉?”
“赵家,早就成了望北楼在境内的‘白手套’?”
“可你这一手,确实逼得组织……”
赵佑南抬手截断:“老师,我不逼组织,也不敢逼。”
“我逼的是那些捂着盖子不掀、拖着案子不查的部门!”
“他们想等火候,想一锅端;或者留条缝,暗中盯梢。”
“我尊重他们的盘算。”
“但不代表,当我的脸被人按在地上踩,我还得点头称是,替他们把场子圆回来。”
“我赵佑南,不是谁的跟班!”
“更关键的是——汉东正站在舆情风暴眼上!今天退半步,明天就有人蹬鼻子上脸!”
“这一枪,必须响!”
“不仅要响,还得一枪撂倒赵小惠这个跳梁货!”
“一个失了靠山、只能攀附付家的女人,也配坐上牌桌?!”
高育良心头豁亮。
转瞬之间,全盘通透。
“你是故意把赵家扯进来的?”
赵佑南攥紧拳头,“咚”一声砸在沙发扶手上。
“当然!”
“顺手牵羊,一箭双雕!”
“有了赵家这块靶子,组织上反倒挑不出我半个错——汉东本就是清剿赵家的主战场!我不过是在扫尾!”
高育良笑了。
眉宇间松弛下来。
这个学生,表面莽撞,炮口朝天乱轰。
实则早把棋局推演十遍,就等着风起,好打出这记沉甸甸的重锤。
回到市韦。
赵东来脚步带风地冲进来汇报。
“赵书计,我向您作检讨。”
“赵小惠这事,我们市局至今没挖出铁证……”
赵佑南摆摆手,接过李开河递来的几份材料,边翻边说:
“她人不在汉东,你们查不到,再正常不过,别压着自己。”
“可没证据,怎么动她啊,赵书计?”
“她本人有问题,这点板上钉钉。可等到证据浮出水面?谁知道猴年马月。”
“所以我揪住的,是赵家!”
“别忘了,赵家资产依法应予收缴。而程度那边提供的线索里,赵家每年都有巨额资金外流。”
“赵立春、赵瑞龙都栽了,难不成赵小惠、赵芳贤,连同那帮赵家后人,还能心安理得地躺在赃款堆里享福?”
“刘新建和赵瑞龙联手侵吞国资的事,咱们早坐实了。”
“呵,拿国家的钱,养赵家的蛀虫?”
赵东来一拍大腿:“对啊!赵芳贤带着一大家子躲国外,咱们追不回;可赵小惠在国内,绝不可能两眼一抹黑!”
“但她从头到尾装聋作哑,付家还给她兜底。”
“如今事闹大了,赵家只剩她一个活靶子在国内——她不被拎出来严查,谁信?”
“等专案组强势入场,她藏得再深的尾巴,也得露出来!”
“她肯定坐不住!”
赵佑南点点头,目光沉静:“这就对了——狗急才跳墙,我们就得逼她跳!”
“她不是最擅长‘擦屁股’么?”
“现在擦也不行,不擦更不行!”
“我倒要看看,她怎么选。”
“鞭长莫及?笑话!一个连体制门槛都没迈进来的人,真以为借点势就能跟咱们掰手腕?不是被宠坏了,就是脑子进了水!”
赵东来眉头拧紧,抛出顾虑:
“万一赵小惠跑了呢?”
“人一旦出境,咱们真就束手无策了。”
赵佑南耸耸肩,提笔批阅文件,语气轻描淡写:
“那就不归咱们管了。”
“拦人在国门内,那是有关部门的本职。”
“他们能拦住,赵小惠插翅难飞;”
“拦不住?那就该他们去写说明、做解释——凭什么反过来对我们指手画脚?”
他没说出口的是:
其实,他巴不得赵小惠跑。
只要她一脚踏出国门——
嘿嘿,快跑啊!
你不跑,我都替你羞得慌,赵小惠。
严立诚火速赶回京州。
省韦常委会早已候着。
对赵大炮这轮突袭,常委们嘴上不说,心里早悬着块石头。
为啥?
跟高育良的担忧,几乎一模一样。
赵小惠若换个人斗,早赢了。
这套官场潜规则,全国九成干部都认账、都照办。
偏生撞上赵佑南——那个天生爱掀桌子、专挑雷区点炮的主儿。
当年还没进体制,他就敢在省韦大楼前拉横幅。
开炮?小意思。
关键是,这一炮打得刁、打得准、打得有根有据:
时机卡得死,理由站得稳,替罪羊找得妙,现实问题戳得狠,连深埋的病灶都一并刨了出来。
只要专案组真查,桩桩件件,全都落地有声。
赵佑南从来不是单打独斗。
他背后有人,身边有将,手里有牌。
这些人脉一旦聚力,就是一股不可逆的洪流。
护他周全,推他破局,助他打出这发——既讲规矩、又够狠辣的精准炮弹!
省韦常委会,正式召开。
盛委书计严立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径直掠过赵佑南。
刚落座,话音就砸了下来,字字如铁钉楔入桌面——
“久佑南书计在镜头前、在亿万百姓眼皮底下,对着腐败分子、对着违法乱纪者、对着被境外资本牵着鼻子走的内鬼,轰然开炮!”
“这炮,打得响!”
“我严立诚,双手赞成!”
“可光听响不行——汉东这片土地上,还有没有被黑金浸透的‘自己人’?有!不止一个,是一串!”
“挖!”
“深挖到底!”
“向中央表态度,向全国亮决心:汉东绝不护短、不遮丑、不放水!反腐,我们永远冲在最前头;清害,我们对党内蛀虫,零容忍、不眨眼、不留缝!”
“各位,怎么看?”
赵佑南第一个把手举得笔直。
转眼间,全场一致通过!
那些从京里空降来的常委们,一个没吭声。
赵水自然力挺赵佑南。
另两家也默不作声——风向变了,谁还敢逆着刮?
他们早接到密信:上头,真要动真格了。
至于付家——识趣,就夹紧尾巴;不识趣?
那就老老实实配合调查。若真查出猫腻,哪怕老爷子尚在,规矩也照压不误!
汉东旋即掀起雷霆行动。
才三天,两个被境外资本收买、暗中输送利益的“内线”,当场落网!
消息一出,全国舆论沸腾,喊打喊查的呼声铺天盖地。
中纪委、国安、金融监管等多部门连夜联动,剑锋直指望北楼等境外资本操盘的灰色网络。
赵小惠彻底失了神。
她根本想不通——事情怎会崩得这么快、这么狠?
这不合常理!
“刘生!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!怎么突然就翻脸了?!”
电话那头,赵小惠声音发颤,像绷到极限的琴弦,随时会断。
刘运良也懵了,语无伦次:
“赵小姐……我真没料到汉东会这么刚。”
“跟咱们以前琢磨的‘大事化小、能拖就拖’完全背道而驰。”
“我现在都快被盯穿了,正收拾行李准备先飞东南亚躲一阵。”
“所以赵小姐,听句劝:赶紧止损,或者直接走人。”
“赵总当年是我黄金客户,我对你们赵家底细,心里有数。”
“眼下整个内地政治气候高度敏感,山雨欲来,这种节骨眼上,谁硬扛,谁就先折!”
“我这边已经塌了四分之一,还在往下掉。”
“真帮不上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