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天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个小子。”

“我三哥。”

“你三哥,”凌天的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认真。

“体修天赋是老夫见过的前三。”

“打到第十二尊石巨人,除了拳术之外,他自己摸索出了一套借力打力的近身缠斗法。”

“虽然粗糙,但本能反应极其恐怖,被打断过三十七次脊椎,每次重新站起来之后的反击都比上一次更精准。”

“他的身体在自我进化。”

姜昭昭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
三哥从来不是笨,只是懒得动脑子。

把他扔进一个只能用拳头说话的地方,他反而活成了最纯粹的战斗机器。

“那夕夕姐呢?”

“她比你三哥更疯。”

姜昭昭挑眉。

“重水瀑布一共九重。”

“你三哥在力道场打到第十二尊石巨人,已经是极限附近了。”

“她在重压场,硬生生顶到了第七重。”

“第七重的玄元重水,每一滴的重量是第一重的一百二十八倍。”

“老夫活着的时候麾下三千体修精锐,能顶到第七重的,不超过十个。”

“假以时日,必成大器。”

姜昭昭看着水镜里两个浑身是血却战意飙升的人。

“太慢了。”

她淡淡开口。

凌天一愣。

“你要做什么?”

姜昭昭没有回答,纤长的手指在中枢玉牌上飞速拨动。

最高权限开启!

“三哥的拳头够硬了,但步法太死,只知道直来直往。”

“蛮力的上限摆在那里,再往上全是法则层面的博弈。"

“别人稍微用点身法拉扯,他就是个活靶子。”

“夕夕姐也一样,抗压能力到了,但身体只会硬吃物理伤害,遇上诡道手段照样得跪。”

姜昭昭十指不停,一道道暗金色的指令符文打入中枢。

“既然我是这里的最高权限者。”

“那我就给他们来点,定制版福利。”

她拇指一推,第一条指令落下。

“重力场调到最高峰值的三百倍,不要均匀覆盖,要脉冲式。”

“每一息的重力都不一样,打乱他们的肌肉记忆。”

凌天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脉冲式三百倍重力?这是要直接把人的内脏摇散黄啊!”

“散了就散了,我带了丹药。”

凌天嘴角抽了一下,忍住没说话。

第二条指令接踵而至。

“把攻击模块的石巨人全撤了,换成无影风镰,只攻击下三路。”

姜尘那个只顾前锋的脑子,不削他几回脚后跟,永远不知道什么叫防守。

“还有。”

姜昭昭第三根手指点下去。

“给夕夕姐那边的瀑布里掺点腐骨毒液。”

这回凌天真说不出话了。

腐骨毒液浸入重水瀑布,体表承受的不再是单纯的物理重压,而是每一滴水都在啃噬骨膜。

挡得住压力,挡不住腐蚀。

这丫头是要一次性把物理防御和毒素抗性全拉满。

“肉身硬扛物理伤害算什么本事,上界那帮人玩的全是阴招。”

“毒免,是必修课。”

姜昭昭敲完最后一道符文,拍了拍手,侧过脸看向半空中的战魂。

“老头,你当年练兵,比这温柔吧?”

凌天憋了半天。

“温柔多了。”

他是真没敢这么折腾过。

但他很快兴奋起来。

战将骨子里的嗜血基因被唤醒了。

狠。

太狠了。

这小疯子要是真能把这两个苗子捏出来,天衍大陆的体修道统,后继有人。

水镜画面翻转。

力道试炼场内。

姜尘刚喘匀一口气。

前面石巨人的残渣还没散完,他正甩着手上的血沫,等下一波。

脚底毫无征兆地一沉。

整个人毫无防备往前栽,膝盖砸进地砖,碎石溅了一脸。

没等他撑起胳膊,重力消失,反冲力猛地往上一掀。

“噗!”

内脏受到剧烈挤压,姜尘一口血喷出。

“什么鬼!”

话音未落,十几道半透明的风刃擦着地面贴地切来,直奔他的脚踝。

姜尘本能往上跳。

重力脉冲在这一息恰好拉到最低值,他弹得太高,整个人失控撞上穹顶。

后脑勺磕在石壁上,眼前发黑。

风刃第二波已经到了。

他来不及看清轨迹,右脚踝传来一阵灼痛。

血线飙出半尺。

姜尘翻身落地,半跪着,左脚撑住重心。

没法打。

以前石巨人从正面来,吃拳头换拳头就行。

这玩意儿贴地切,专挑下盘死角,他连低头看都来不及。

第三波风镰从侧后方绕过来。

姜尘被逼得连退三步,每一步落地时的重力都不一样。

第一步轻飘飘的,第二步灌了铅,第三步直接把他的膝盖砸进地砖里。

节奏全乱了。

两年来用拳头砸出来的肌肉记忆,在这种无规律的重力脉冲下,一文不值。

风刃逼近。

姜尘不退了。

他双脚分立,强行将整个人的重心压到极限,膝盖贴近地面。

管他下一息是零重力还是五百倍。

老子不跳了。

贴地打。

右脚往外一拧,风刃从脚底板擦过去,削掉一层皮。

疼,但没断。

他龇着牙,开始适应这套新规则。

另一边。

宁朝夕抡起瓜锤,正要砸向头顶第七重瀑布。

水流颜色变了。

原本灰白的玄元重水里渗出一缕缕墨绿色的细丝。

第一滴落在她右肩。

“嗤!”

白烟冒起。

肩膀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,边缘发黑。

骨膜传来钻心的刺痛。

不是压。

是啃。

宁朝夕痛得浑身痉挛,本能地想要抽身退后避开水流。

但瀑布是面状覆盖的,往哪躲?

第二滴,第三滴。

整条手臂上烧出七八个黑色坑洞。

她咬死了牙根,把瓜锤杵在地上当支撑。

往哪躲?

这天下,真有能永远躲在别人身后的体修吗?

腐蚀是从外向内的。

只要骨头够硬,熬过第一波皮肉消融的剧痛,身体会在极限状态下强行催生出对毒素的抗性。

扛住重水是练力。

扛住毒液是练命。

熬过去,这身血肉就是百毒不侵的战甲。

宁朝夕猛地松开紫金瓜锤。

兵器落地,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。

她昂起头,双臂完全张开。

不躲了。

也不挡了。

她以纯粹的血肉之躯,正面迎上了那道饱含腐骨毒液的致命瀑布。

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封闭的石室里来回激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