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0章 奴婢不是故意的!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
“唰!!”
陈凯猛地从座位上站起,动作僵硬得如提线木偶。
他死死咬着下唇,几乎要渗出血来,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涨得如熟透的虾子,一路红到了脖颈根。
那双攥紧的拳头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咯”声,手背上青筋虬结,仿佛随时要爆裂开来。
楚奕也是冷笑着看过来。
“哦?陈大公子难不成要耍赖?”
这句话,直接撕破了陈凯最后一丝颜面。
所以,他只能一步一步,沉重地挪到花厅中央那片空旷的地板上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,承受着四周杨氏族人投来的、混杂着怜悯、鄙夷与好奇的目光。
最终,他停住了,猛地弯下腰,双手重重地撑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,指腹因用力而泛白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他笨拙地、屈辱地模仿着蛤蟆的姿态,向前跳跃。
每一次身体离地又落下,都伴随着沉闷的“咚”声,在寂静得可怕的花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每当陈凯他跳起一次,围观的杨氏族人便纷纷侧目、低头,或用手帕掩面,不忍再看。
堂堂宰相之子,在这满堂宾客面前,如最低贱的戏子般匍匐跳跃。
这份深入骨髓的羞辱,远胜过任何响亮的耳光。
陈炳表情上看不出任何一丝端倪,但实际上内心已经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……
十下,终于跳完了。
陈凯几乎是弹跳着直起身,脸上血色瞬间褪尽,变得惨白。
随即,他那张脸又因为极度的羞愤涌上病态的潮红,青白交错,狼狈不堪。
他甚至不敢抬眼去看主位上那位明艳照人的杨玉嬛,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,仿佛那里有他唯一的救赎。
他埋着头,脚步踉跄,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回父亲陈炳的身后,恨不得将整个身体都缩进那宽大的阴影里,寻一条地缝钻进去。
陈炳“啪”地一声将茶杯搁在木几上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头。
他霍然起身,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僵硬,对着主位的杨玄略一拱手,声音低沉而干涩:
“杨兄,今日叨扰了,改日再聚。”
他刻意忽略了楚奕的方向,也未曾看林昭雪一眼,仿佛他们只是空气。
说完,他猛地一甩袍袖,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厅外走去,背影带着一股决绝的冷硬。
陈凯如惊弓之鸟,慌忙跟了上去。
当他行至门口,脚步却鬼使神差地顿住了,猛地回头,目光如淬了毒的利箭,精准射向宴席中悠然自得的楚奕。
那眼神里,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与怨毒,几乎要将楚奕生吞活剥。
这件事,没完!!
而此刻。
楚奕正端坐在他的位置上,姿态闲适。
他甚至没有抬起眼帘,仿佛那怨毒的目光只是拂过面颊的一缕无关紧要的微风。
陈凯的牙齿在口中咬得咯咯作响,下颌紧绷,最终猛地转身,带着满腔的屈辱与仇恨,消失在门外的光影里。
花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,落针可闻。
杨玄率先打破了沉默。他端起自己的酒杯,遥遥向楚奕举起,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:
“淮阴侯好棋艺。”
这声赞叹,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楚奕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,举杯回应,语气云淡风轻:
“是陈公子刚才相让了。”
这话说得轻巧,可在场之人,谁不是心知肚明?
方才那局棋,从落第一子开始,便尽在楚奕的掌控之中,步步紧逼,杀伐决断。
陈凯所谓的“相让”,不过是楚奕在将他最后的颜面彻底碾碎后,随手抛下的一块聊胜于无的遮羞布罢了。
杨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笑了笑,没有点破,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宴席的气氛在杨玄的刻意引导下,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和谐,推杯换盏,言笑晏晏。
然而,那层浮华之下,暗流涌动。
楚奕放下酒杯,指尖在光滑的杯沿上轻轻一点,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身旁的林昭雪,递过一个眼神。
林昭雪会意,两人同时起身,动作默契。
“杨相,今日叨扰了,时辰不早,本侯与夫人就先回去了。”
楚奕对着杨玄拱手,姿态从容不迫。
杨玄也立刻起身,笑容满面地相送。
杨玉嬛也仪态万方地站了起来。
她美目流转,瞥了一眼侍立在侧的心腹丫鬟,微微侧首,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语了几句。
那丫鬟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惊愕,随即迅速垂下眼帘,恭敬地点点头。
她拿起桌上一个温润的玉制酒壶,莲步轻移,走到楚奕身边,声音清脆:
“侯爷,奴婢为您斟满这杯送行酒。”
她手腕微倾,酒壶口对准楚奕面前的酒杯。
可就在琥珀色的琼浆即将注入杯中的瞬间,不知是手滑还是怎的,那酒壶竟突兀地一歪!
壶中美酒倾泻而出,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不偏不倚,正正地泼洒在楚奕胸前玄色的锦缎衣袍上。
深色的酒液迅速洇开,在衣料上染出一片刺目的、形状不规则的深渍。
“啊呀!”
丫鬟失声惊呼,脸色瞬间煞白如纸。
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身体抖如筛糠,声音带着哭腔:
“侯爷恕罪!侯爷恕罪!奴婢该死!”
“奴婢不是故意的!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楚奕低头,看着自己胸前那片迅速蔓延开的、带着浓郁酒香的湿痕。
随即,他的眉头只是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,便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,声音听不出喜怒:
“无妨,起来吧。”
他转向杨玄,语气依旧平稳如常:
“杨相,时辰不早,我先告辞了。”
就在这时,杨玉嬛轻柔婉转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。
“侯爷且慢,回府路途尚远,你这衣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,秋风渐凉,恐会着凉不适。”
“玉嬛瞧着也替你难受,不如……让玉嬛带您去后厢房换一套干净的衣袍?”
“府上正好备有合宜的常服,都是崭新的。”
她目光盈盈,带着真诚的担忧,望向楚奕。
楚奕闻言,缓缓转眸,视线落在杨玉嬛那张精心妆点、明艳动人的脸上。
他的目光并不锐利,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幽深,平静地审视着她。
“有劳了。”